第二章 罂粟今生（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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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许暖第一次见到赵赵。

当这个化着精致的妆容、面容娇美的女子在许暖面前出现的时候，许暖突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可是，她又说不出来为什么感觉亲切，眼前的这个女子，明明是个陌生人。

赵赵含着笑，海藻一样的鬈发，如同小狐一样妩媚的小脸，她一边打量着许暖，一边对庄毅笑得眉飞色舞，腰臀摇摆地走到庄毅面前，她说，哎呀，老板，你这是从哪里带来的美人啊。

庄毅笑，说，赵赵你可别给我犯职业病啊。许暖可不是带给你做小姐的。

“许暖”这两个字落入赵赵的耳朵里时，赵赵的心猛然揪了一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美丽却眼底悲凉的女子，喃喃，原来，她就是许暖啊。

她看了看庄毅，终于明白那一天晚上，他为什么会因为去了一次许暖的住所，就会来喝闷酒了。眼前的女子，就像寂寥的湖，正是因为这份寂寥的平静，却如同魔咒一样，吸引着别人试图潜入深处，一览湖底的究竟。以前，赵赵总是觉得梁小爽为了许暖和庄毅闹太小孩子气，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如果她是梁小爽的话，估计也会为了许暖同庄毅闹。

赵赵愣了一下，但是立刻笑得百花齐放，拉过许暖的手，埋怨庄毅道，这样仙女似的姑娘，你今天才给我带过来啊。看样子，顺子说得没错，你啊，就是打算金屋藏娇了。

赵赵的这番话，显然是真假参半。顺子显然没有跟她说过“金屋藏娇”，顺子只是说，许暖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赵赵当初也就想啊，自己所处的这种场合，什么漂亮姑娘没有。再说了，她自信以自己对庄毅的了解，庄毅是不会对陈寂之外的其他女人动心的。可是，今天，当许暖如同一片温柔的云，落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的心突然就这么隐隐一动。眼前这两个人，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对神仙美眷。所以，赵赵忍不住说出了“金屋藏娇”这样的话，算是对庄毅的试探吧。她很显然想听到庄毅否定的说法。比如说，赵赵，别胡说。我和许暖只是普通交情。

在一旁的庄毅，很显然听得出赵赵含酸的探问，但是很显然，他没打算回答她的问题，他笑了笑，说，我要带她去陈寂的宴会。

啊?赵赵的嘴巴张得老大，她无法理解庄毅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人人都在扮单身，庄毅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呢?不过，她深深知道，男人不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女人。庄毅更不喜欢。于是，赵赵敛着笑，试探地问，你是想我带她挑礼服?

庄毅笑，只说了两个字，聪明。

赵赵就笑了，她将手攀上庄毅的肩膀，说，老板，你是希望我怎么打扮许暖姑娘呢?

庄毅想了想，只说了八个字，惊为天人，艳压全场。

许暖没想到庄毅这个恶魔居然舍得把这么美好的词汇用在自己身上，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赵赵的心突然很难受，这八个字，不知道是对许暖外表的赞美呢，还是对自己挑礼服眼光的赞美。不过她的面上仍然笑得艳若桃李，带着邀宠似的赞美说，许姑娘这种人物，就是这样走出来，也是艳压群芳的。

许暖看着赵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能感觉到，赵赵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万千的小心，小心翼翼地取悦眼前这个叫庄毅的男子。

庄毅。

庄毅。

许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她突然有些敬佩自己，这四年的时间，她这么一个弱小女子是如何在这个魔鬼身边度过的?太不容易了!

可是，在她内心深处又挣扎着一个细小的声音，为庄毅辩解着——你不能这么说庄毅，至少，他让你这四年生活得衣食无忧。

另一种强烈的声音在她心里翻滚着——可是他害惨了赵小熊，他就是个禽兽!

那个细小的声音，也不肯放弃——赵小熊是被他手下打的，又不是他动的手!要说，他还救活了许蝶呢!

强烈的声音不甘示弱——他是拿许蝶要挟你听他的话的!

细小的声音仍然挣扎——可是他要挟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他只是要你听他的话!

强烈的声音仍然质疑——四年前那个风雪之夜，他本来是要杀了你的。

细小的声音不卑不亢——那是因为你和赵小熊吃了人家的爱犬阿诺!

强烈的声音——可是我当时确实饿了，我也不想伤害小狗的。

细小的声音——你总是为自己的事情找借口，为什么就不肯去为庄毅的做法找找理由呢。

……

两个声音在许暖的内心里交战着，许暖感觉自己的精神要分裂了。

庄毅和赵赵说完了话，看了看她，说，你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肝肠寸断?

许暖想说，我在想你这个变态你这个魔鬼你这个十恶不赦的禽兽，可是又害怕，只好默不做声，眼神清冷地看了庄毅一眼，沉默。

你不是不想我有思维吗?那我就永远像影子一样。

庄毅有些恼，其实他觉得自己这四年也真是太不容易了，养着一个随时可以出卖自己的祸害在身边，她要是一去警察局，那警察还不立刻将自己拽监狱里去?而且更可恨的是，这个傻X女人将自己的爱犬给炖着吃了，而自己却还得好吃好穿地伺候着这个只会对着自己沉默的木头。好在这个木头还算是具有观赏性，要是这个木头再长得跟母猩猩似的，估计这样常常面对下去，自己早就英年早逝了。

不过，好在，今夜，终于可以将这四年的等待敲开小小的冰山一角了。

宴会。陈寂。许暖。还有孟……

庄毅笑了笑，眼眸沉沉，如同时刻待发的豹子一般。

赵赵走的时候，问庄毅，如果陈老爷子没有将陈寂许配给上康集团那个姓孟的家伙，而是许配给你的话，你压根就不需要许暖这颗棋子了。那么，你想过没有，许暖怎么处理?杀掉她，灭口吗?

庄毅愣了愣，上次马路也曾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许暖完成了使命，或者说，许暖根本不需要履行使命，他该将她如何处置?

真的是如同四年前的风雪之夜那句冷冷的话一样吗?

杀了她?

庄毅看了看赵赵，说，你不觉得你今天问的问题有些多吗?

赵赵不说话，只是笑笑，说，庄毅，我只是在替你问一个你从来不敢去问自己的问题而已。

说完，赵赵就走向许暖。

她冲许暖笑得如同花儿一样，可是内心却也无比酸涩。

她也不知道庄毅是不是真的如自己猜测的那样，对许暖和对别人不一样;是不是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一直在逃避，不敢去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之所以发狠地问出来，并不是想听到庄毅如何处置许暖的话，而是只是想听到庄毅的否定——他真的没有喜欢上许暖。

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