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蓝蓝正满心欢喜的抬起头来,她突然像看无声电影一样呆住了。
灰衣男人如天神下凡,一记重拳击在程星索的胸口上,程星索似乎想闪开,但他身形稍动,就会把另一面的胡蓝蓝暴露在灰衣男人的攻击范围内。
电石火光间的犹豫,他已经无法选择,他倒向了身旁的花丛灌木。
胡蓝蓝惊叫一声。
是王一山!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踪了她,最近他一直表现出对她的不满,对于她同意了欧锦推迟离婚计划更是大发脾气,她一直刻意躲着他。
但他终于想到了这一切或许是因为星索的出现,毕竟那段时间一直是他替她安排去病房见星索的事。
他或许原本以为一个植物人不会起什么风波,而胡蓝蓝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然而他没有料到星索会醒,而胡蓝蓝真的爱上了他。
他感到他们的计划中最大的危机出现了。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所以,他跟踪了胡蓝蓝,证实了她确实是来见星索,并亲眼看到他们拥抱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冲上前来。
小珠在王一山出手的瞬间已经狂吠着扑向了王一山,却被王一山敏捷的闪开,一把揪住了它的颈毛,按着嘴无法动弹。
小珠呜呜的悲哼着,四只腿乱蹬,却无法还击。
过路的人都被王一山的强壮和凶狠吓住了,没有人敢来围观。
程星索已经抬起头来,他看看小珠,又看看王一山。
王一山的脸上凶相毕露,倒在花丛间的少年看似柔弱,其实那冷静而凌利的目光,和儿时同出一辙。
不,多年不见,这目光里有了更多的东西,然而那些东西都如同深海底的宝藏,你知道它如此瑰丽,然而你永远看不清楚。
这目光让王一山这样的人,觉得自己是那样蠢笨呆傻,仿佛人家鞋底的烂泥,自己都有了嫌弃自己的冲动。
王一山恨透了程星索的这种目光。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同为一个孩子的程星索,就是带着这样的目光,毫不犹豫的将一把圆规戳进了他的右眼。
他感觉自己强壮的身体竟然又瑟瑟的发起抖来,所有的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想把面前的这个人撕成碎片,但是他不知道他发抖是因为兴奋而是恐惧。
胡蓝蓝发现王一山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他狞笑着逼近正在慢慢直起身子的程星索。
胡蓝蓝的手脚冰冷,她现在才知道,和王一山在一起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他曾经是她的计划里最重要的帮手,现在却是她最害怕的人。
然而,没有哪一刻像此刻一样令她也同样不再需要理智,她刚刚得到了星索的回应,她的爱情刚刚开出花朵来,她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它,哪怕伤及这花朵的一点茎叶,她也可以像一只母兽一样去拼命。
她出奇不意的使出全身力气撞向王一山。
没有防备的王一山竟被她撞开了两步,使得胡蓝蓝得以用自己的身体拦在了他和星索中间。
她把所有的怒火都逼在自己俏丽的脸上,咬着牙对王一山低吼:“你要是再碰他,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她知道王一山在乎的是什么,他要的是那个结果,而那个结果没有确定前,她是一颗棋子,她赌他不敢毁了她。
果然,王一山微微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果然慢慢松开了拳头。
他也不是当年的愚蠢孩童了,他知道什么比仇恨更重要。
小珠得到了解脱,呜呜的叫着跑回程星索身边,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王一山冷笑一声:“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胡蓝蓝松了一口气,她点头:“你先回去。”
王一山不再坚持,他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突然又猛的站住了脚,转过了身来。
胡蓝蓝的心又提了起来。
然而王一山却并没有再走近,他只是用有些诡异的缓慢的声调冲着她身后说:“程星索,你还认得我吗?”
程星索已经从胡蓝蓝身后走了出来,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雪白的脸庞使他看上去有些像个幽灵。
他平静的看着王一山,仿佛刚刚挨打的并不是他,然而颈边划破的血痕却那样触目惊心。
他说:“王一山,别来无恙。”
王一山一震。
他冷笑连连。
他说:“无恙,无恙……很好,你还认得我,很好啊。”
他猛的转身大踏步的消失在雨幕深处。
次日,在胡蓝蓝自己的家里,王一山已经等候多时。
一见到她回来,胡蓝蓝的妈妈立刻冲她喊:“今天你姐没发疯。”
胡蓝蓝点了点头,她拉了拉胡青青的手,姐姐今天果然气色不错,也没有被锁在屋里,衣服还算干净,脸上的笑容甚至有些当年羞涩甜美的影子。
但是她此刻却没有心情管这些。
她向王一山招了招手,示意他一起出去。
她妈妈在身后故意用稍大的声音提醒道:“小王人不错啊。”
胡蓝蓝苦笑。
自从有一次胡青青犯病砸东西受了伤要送医院,而她又无法分身前去送钱,只好委托王一山代劳后,王一山似乎就成了她家的熟客。
他话不多,但每次去总能帮忙做些事情,礼物也带得不少,胡蓝蓝的妈妈竟然因此而满心欢喜,以为她的“二奶女儿”准备改邪归正,找了个清白男朋友,尤其这男朋友看上去还挺大方。
胡蓝蓝无从辩解,也懒得辩解。
她和王一山慢慢的走在熟悉的老街上,无视周围人那些充满各种含义的偷窥目光。
她低声说:“我说了,计划不会变。”
王一山却并没有回答她,他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些街两边的旧建筑,她发现每一次看这些令她厌恶的人和物,他似乎都有一种明显的欣喜感。
她觉得莫名其妙。
王一山开口了,他说:“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喜欢你家这里,因为小时候,我家也住过这样的老街。”
他的左眼里流露出一种回忆的光彩。
“你一定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可是那却是我的天堂,那样的老街,充满了我儿时的美好回忆,那时,我是那条街上所有小孩的老大,连比我大的小孩都听我的。”
想到他昨天的凶悍表现,胡蓝蓝丝毫不怀疑他能做到这一点。
“可是我爸妈老想让我念书,而且要念最好的学校,他们觉得那样才有出息。”王一山突然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脸色骤暗:“于是我妈去和那所有名的重点小学的校长睡了一觉,我妈那时还是满漂亮的,街上的男人都想上她,连那个死老头子校长也被她迷住了。”
胡蓝蓝的心一紧,她第一次听到这么肮脏的事从王一山的嘴里说出来,他的语气竟这样轻松随意。
“于是老子就进了那所小学,结果事实证明,老子就是块烂泥糊不上墙,我妈算是白牺牲了,老子一年级就留级,除了打架老子什么也不擅长,哈哈哈。”胡蓝蓝发现王一山的语气越来越急促粗俗,她感到他要说到重点部份了。
“没过多久,就发生了让我妈后悔一辈子的事情,我的一只眼睛被人戳瞎了。”王一山突然顿住了,空气异常的阴冷。
胡蓝蓝已经隐隐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是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脸来,他永远是那样沉静而温柔,他平时说话都不会大声,他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还是在他孩童的时候?
果然,王一山冷笑了一声:“我以前一直没有告诉过你,那个人就是程星索。他老子有的是钱,在他老子的钱前面,我妈脱光了也只是坨不值钱的屎……所以这事情就不了了之,他继续在那上学,而我被迫退学,接受了他家一大笔钱……我爸我妈开始还带着我到处求医,到后来也放弃了,他们就开始用那些钱开麻将馆,买码,再后来,都输光了,哈哈,哈哈。”
他毫无笑意的笑了起来。
然后他站住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胡蓝蓝。
因为他身形高大的缘故,胡蓝蓝站在他的面前,有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感,然而他接下来的话,才更令她窒息。
王一山冷冷地说:“你是个聪明人,你一定明白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个故事。如果这件事不能按计划进行,我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要了程星索的命。”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或者,我仁慈一点,也只要他一只眼睛?哈哈,哈哈。”
胡蓝蓝在他的笑声里,恐惧的步步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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