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记录就此中断,程星索再也没有出现。
浴室里的水声停歇,传来程王轻轻的咳嗽声。
胡蓝蓝一个激灵,迅速关掉了对话框,退回了沙发上。
她抱着一个粉红的抱枕,把小巧的下巴搁在上面,长长的卷发在裸露的肩上滑下来,看起来正专心盯着电视里的娱乐节目。
然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全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程星索要回来了。
程星索回来,是因为她,他要听他父亲的一个解释。
原来之前程王对他的小儿子作过这样的承诺,难怪她想要程王给她置办一处私人公寓的时候,程王犹豫再三。
也难怪程王以前的情人,似乎从来没有过长久。
这是一对怎样的父子?他们之间,怎么会有这样的约定?
程星索回来听什么解释?他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可以令程王萌生收回她名下的这间小公寓的念头,他到底是怎样一个可怕的人?原来她苦心经营这许久,原以为已经接近胜利的终点,其实仍不过是人家衣服上的一粒尘埃,拍拍即散。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照片上程星索的脸来。
那双美丽的眼睛,仿佛在她面前渐渐扩大,扩大成一种嘲讽,一种鄙视,一种轻蔑。
那如同王子般出身的少年,他怎知她人生的艰苦,他仿佛站在云端,目光冷冷扫过,她就成为蝼蚁。
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门响处,程王裹着浴袍走了出来,他似乎扫净了白天的疲惫,露出了她所熟悉的那种笑容,走过来把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大手在她的身体上有些粗暴的游走,她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她怀里的抱枕已经被他扔开,她的衣服被抛在了地板上。
她闭着眼睛,带着羞涩而甜美的微笑承受着他的侵袭,然而即使闭上眼睛,她的手指仍然可以感受到他松驰的皮肤,浑浊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发间,他腹部沉沉的赘肉令她生出强烈的呕吐感。
那是她第一次对程王的身体表现出巨大的抗拒。
凭心而论,程王的身体在他这个年纪的男人而言,保养得还算不错,然而对她来说,他实在还是太老了,她的第一次甚至是献给了他的大儿子。
程王还在喘着粗气问她:“好不好?我好不好?”
她含糊的应答着,拼命忍住那种胃里的翻江倒海。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程星索那双没有笑意的美丽眼睛来。
他仿佛站在天空的云端,他的目光甚至于不屑看向她,然而他却可以轻易改变她的一生。
这个仿佛拥有着全世界的宠爱与幸运的少年,他冷哼一声,她就灰飞烟灭。
一切的一切都将消失,这镜花水月的繁华,她拼尽尊严靠近的未来。
她拼命的忍着,听到程王终于低吼一声,停止了在她身上的运动,长叹一口气满足的滚下那宽大的沙发。
与此同时,有一种叫做恨的东西在她的心里滋滋生长出来,仿佛幼时那年,爸爸摔断腿后,她在夜里把嘴唇咬出血来,在心里诅咒那个包工头时的心情一样。
原来走了这么久,她仍然在原地。
人家轻轻一推,她就会摔回沼泽。
永远爬不出来。
在那以后,虽然程王什么都没有说,但她仍然能够感觉到他对她的疏远,她知道那是因为程星索的威胁令他心神不定。
她惊讶的发现原来不可一世的程王竟然在内心里惧怕着他的小儿子。
这个发现更令她悲从中来。
她原以为放下尊严去依附的是一棵参天大树,谁知道这棵大树竟然轻易露出败相。
也许,程王根本没有在乎过她。
又或者,他其实还是有一点在乎她的,不然也不会为她置下小公寓,违背与程星索的约定,为她清散了其他的情人。
但是,她就算献上自己的灵魂,也一生不可能抵上程星索在程王心里的份量。
何况,她早已没有灵魂。
程星索的归来,如同一个对她命运的宣判,不知道哪天会降临。
但她深知,他的归来,一定就是她的末日。
她发现程王竟然已经在看似不经意的取走一些放在她住处的重要东西。
那几天,在绝望的噬咬里,她常常被噩梦惊醒。
直到她遇到王一山。
她有一个程王也不知道的小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去一家熟悉的酒吧喝几杯,也因此而识得了几个同样寂寞而神秘的年轻同伴。
大家互不谈现实,只在酒吧迷幻的灯光下,偶尔成为寂寞的倾诉对象。
那天,王一山就是被一个朋友介绍给了她,然则后来,她努力回想,也想不起来到底他是哪个朋友的朋友了。
人生中很多看似意外的事,其实都不是意外。
但是开始的时候,没有人明白。
朋友介绍说王一山是很厉害的“大哥”,手下有几个兄弟,初中就在外面闯荡,还出过国,现在各方朋友都很给他面子,很少有他办不成的事。
当王一山坐在她的身边沉默的和她干第十杯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很深的醉意,在那样近的距离里,她突然发现王一山的右眼黑如深潭,没有一线生气,仿佛来自地狱。
她一个激灵,酒都从毛孔里散发了出来,他却只是不在意的牵了牵脸上的肌肉:“是假眼。”
她始相信他真的是有些黑暗背景的人。
她突然觉得她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帮她。
如果,程星索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被自己在酒精里蕴酿出来的这个念头给吓了一跳。
但是之后,这个念头却越来越强烈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才知道,她其实早就已经这样想,只是不敢面对。
只要程星索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程家对她来说,就是一座不可攻陷的堡垒,她如果输了这一场,她将没有勇气再去赌一次命运。
有他在,程王会为了他的一句话放弃她;
有他在,即使她爬上正位,程家的庞大家业仍然不属于她;
有他在,她就算再修行一万年,也注定失败。
假若没有他……
她几乎可以肯定,没有程星索,她完全的控制程王的心是迟早的事情,她定可以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终于借着醉意,冷静的向王一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是女人,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看出一个男人对她的好感,王一山显然对她充满兴趣。
然而王一山只是略略吃惊,他也不是等闲,他要求听真实的原因。
胡蓝蓝把自己的情况向他和盘托出,星索归来就是这几天,她已经没有选择。
不是这样死,就是那样死,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程王的身份很显然立刻让王一山估量出了真实价值,近年来,程家在办教育之外,更是大力投资房地产和酒店等,如果能当上程家的女主人,那的确是一笔万利的投资。
更何况,他与程家多年前的那场纠葛,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噩梦,令他一直在苦寻一个接近程家的机会。
只是那时候,胡蓝蓝并不知道这一切,她以为王一山单纯只是为她的美色所吸引。
王一山上下打量胡蓝蓝,当他看到这个美丽单纯的女人眼里的决绝目光时,他赌她能赢。
他说:你成功以后,给我一百万。
她毫不犹豫。
如果她成功,她给得起。
她那时就是这样天真的想法,天真得如同在演都市情景剧。
她并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着什么,和她一起深深走入这个局,难道只是为了钱?
她很久以后才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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