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刚拐了一个弯,他突然发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他吓了一跳,大声询问过后,对方立刻应了一声。
白雨听着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他走近前一看,竟然是白天进了医院的喻颜。
借着微弱的走道灯,仍然可以看出她的眼睛肿得老大,她的背有些僵直的抵着身后的墙壁,十个手指紧紧的互扣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白雨看到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了口气。
他伸手拍拍着喻颜的肩:“你怎么在这里?眼睛还没好吧?怎么不在医院?”
他一问,喻颜的头低得更厉害了,好半天才说:“今天吊了一天水,已经在消炎了,明天再去。对不起,我没有坚持到最后。”
她鼓起勇气说了最后一句,从医院回来后,她到底摆脱了爱琳娜的贴身监视,找到机会溜来向他说声对不起。
白雨有些感动,比起那些只是为了混个好评来当义工的同学,喻颜的认真与执着像是一道风景,时不时的让他心动。
在这个繁花似锦的学院里已经呆了快四年,他见过无数靓丽的女孩,然而像喻颜这样单纯如同清水却又执着如同野草的女孩,却是他所陌生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觉得她很特别,一种令人牵挂的特别。
他示意她一起走下楼梯。
长长的楼梯间,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在清脆作响,如同两个人的心跳声。
白雨说:“你不要这样想,你已经做得很好,今天听说你生病,我本想立刻去看看你,但实在抽不出身。”
喻颜睁大了眼睛:“你不批评我?”
因为眼睛还是有些痛,这一用力,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白雨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而他的手很烫。
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急急拉开了一点距离。
白雨轻声说:“我看上去是那么霸道的人?”
他不知道他给她留下的是这样的印象。
喻颜摇头,这一摇头又是一个踩空。
白雨叹了口气,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衣袖上:“你抓着我。”
他的声音是温柔而不容置疑的,喻颜不敢反对,怕自己如鼓的心跳出卖了自己。
两个人接下去再没有言语,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声音。这条楼梯如此漫长又如此短小,当走出一楼楼梯口的时候,两个人都长舒一口气。
白雨决定把喻颜送回宿舍楼,一路上月光明亮,两人各走各的,似乎是为了有意避开刚才的尴尬,白雨问起了喻颜的眼睛情况。
原来昨天喻颜没有取隐形眼镜就睡觉,再加上可能洗澡时冲进了生水,早上起来就感觉到左眼针扎似的疼,疼得眼泪直流,而且红肿得吓人。
送去医院才知道,这种情况非常危险,如果不及时把隐形眼镜取出来,时间长了有可能因为操作不当而引起视网膜脱落,所以医生帮她取下了隐形眼镜后,就给她开了消炎的吊水。
“你以前不是戴框架眼镜的吗?为什么也改戴美瞳了?”白雨问。
“啊?”喻颜红了红脸,吭吭哧哧半天终于说:“她们说没有男孩子会喜欢女孩子戴眼镜。”
白雨惊讶的笑出声来。
“你还真坦白。”他说。
察觉到白雨站住了,喻颜抬起头,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己宿舍楼下。
她不知道白雨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只觉得自己很丢脸,她有些沮丧的转身准备进楼。
“等等。”白雨赶上几步,喻颜一回头,差点撞上他的身体,因为什么眼镜也没有戴的缘故,今夜的月色在她眼里看来格外朦胧,也格外暧昧。
她有些不知所措。
白雨轻轻拿掉了她头发上的一片落叶。
他轻声说:“以后别戴美瞳了,你以前的样子就挺好的。”
喻颜一下子触电般的弹开了白雨身边,她慌慌张张的奔进宿舍,一直冲到四楼楼梯间才停下来,拼命的喘气。
她偷偷从窗户边看着白雨,白雨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在原地微低着头站了两分钟,直到好奇的宿管大妈忍不住走出去试图探询一下这个全校知名的好学生的八卦,他才如梦初醒般转身离开。
他远去的身影,那么颀长而干净,从什么时候起,在她的心里掀起了惊天大浪?
她是否可以妄想,她不是一厢情愿的那个人,也许捅开了那层窗户纸,他们就是两情相悦?
她为自己的大胆而羞怯和激动着。
眼睛的疼痛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而在胡蓝蓝的窗外,同一个城市里,却下起了雨。
电话铃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她接起来,电话里传来轻轻的喘气声,她突然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星索?星索!你怎么了?”她第一反应就是他出事了。
这几天他一直以生病为由没有出现在他们平时的见面地点,她就已经觉得事情不对劲,而他深夜打来电话,这还是头一回。
“蓝子,是我。”程星索的声音自电话那一头传来,显得疲惫而忧伤。
“你出了什么事?”她现在终于知道关心一个人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手足无措。
“我……我刚才做了一个梦。”程星索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了些,然而忧伤却更浓。
“做梦?”胡蓝蓝一愣。
“我最近总是梦到她,她坐在我床前对我说话,她曾经在我昏迷的时候给过我那么多陪伴,可我却忘记了她,我觉得很难过。”程星索说。
胡蓝蓝心里明白了大半:“你又梦到你的女孩了……”
电话那边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对不起蓝子……我和你走得越近,越觉得对不起她……我一直问妈妈和哥哥他们,可他们坚持说没有过这个人,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我真的觉得自己很没有用。”
胡蓝蓝啊了一声。
她没有想到程星索对于那个“梦中女孩”竟然痴情至此。
自己在他昏迷时真的给他过这样大的影响吗?
也许人最脆弱的时候得到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
如果这样,那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吧,她注定要得到这份美好的爱情,她又何必躲闪?
她想起最近整夜整夜在心里想着的那桩心事,终于下了决心。
“小星,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瞒了你很久的事。”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尽量把语速放慢:“其实那次在河边相遇,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你,在那以前,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只是你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女孩,其实就是我。”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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