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出那笔钱?”欧锦猛的坐直了身子,声音颤抖的问。
程王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缓缓地道:“我想了又想,终于想明白了,你和儿子,都是我要保护的人,我不能让你们受苦。”
欧锦心里一阵激动,但她还是坚决的摇头:“一千万不是小数目,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这几年你的投资见起色的很少,学校又是个图名不图利的行当,咱家帐户里哪里拿得出这么多现金?况且这也不值,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她又没有靠得住的证据,如果真捅出来,我就去自首好了,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担。”
说到激动处,她的眼眶又红了。
程王叹口气,有些爱怜的摸摸她的头发,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做过了,而现在,欧锦在他的心里又成了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妻子,这种感觉他倍感珍贵,也充满感慨。
“就是不想要你去面对那些……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如果不是我,也不会逼你到这一步……别说了,我再想办法压一压,应该不会要那么多,她毕竟还是个小女孩……”
对胡蓝蓝的绝情,他还心存幻想,希望一千万只是她狮子大开口。
欧锦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开口。
窗外夜色如墨。
“胡蓝蓝,你这是犯罪!!”程王对着话筒咆哮着,他的声音大到连二楼的程月光都惊动了,他闻声而出,向站在爸爸旁边脸色苍白的妈妈无奈的摇摇头。
他示意他刚才打出的电话也没有任何线索。
欧锦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你如果对小星做出什么事,我会让你后悔!”程王的眼睛象斗牛一样充满了红色的血丝:“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在B市,还轮不到你撒野!”
电话的另一头,全身冰凉的胡蓝蓝紧紧握住手机,但她那种无法呼吸的痛苦感并不是来自于程王的危胁:“你是说……小星昨天整夜都没有回家?”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程王在盛怒之下,竟然没有意识到胡蓝蓝那颤抖的语气和对程星索称呼的异样有何不妥。
“如果你不报警,我会保证他在二十四小时内回来,不过你可能要准备一笔现钱,大概一百万左右,你随时等我电话。”胡蓝蓝知道和程王对峙下去毫无意义,她挂掉了电话。
她按下了静音。
看着一闪一闪的屏幕,她的心像跌进了地狱深处,冰冷凄惶。
她需要冷静的想一想。
片刻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按下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对方接起,她用尽全力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镇定:“我今天叫人打一百万给你,你把人放了,我们的协议就此结束。”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男人低沉而阴冷的笑声:“晚了。”
胡蓝蓝说:“为什么?”
男人的声音继续冷笑:“你有的时候很聪明,比如现在,一想就知道是我对他下的手;有时候又很傻,比如偷偷办美国留学手续的时候没有打点好,居然让我知道了。”
胡蓝蓝手脚冰凉,她自以为这件事连程王都瞒过了,却没能瞒过这个魔鬼?
他知道她要逃跑,所以对星索下了手……
“但是我可以按我们的约定马上给你一百万!”她几乎是喊了出来,强装的镇定不再。
“你一直都知道,我要的可不是什么一百万……”男人像捉到了老鼠的猫一样,语气残忍而可耻。
“你过来吧。”阴冷的笑声从话筒里渐渐远去,然后是挂断音。
胡蓝蓝慢慢的滑坐在地上,她呆呆的看着手中红色的手机,此刻,它仿佛成了一滩刺目的血,在她的掌心静静流淌。
胡蓝蓝有些狼狈的避开两边低矮的房屋外或坐或站的各色人等投来的探询目光,按照电话里的指示,朝着目的地快速走去。
这样落后而贫穷的街区,在这个城市里仍然存在着,如同胡青青现在住的那个家一样,它收留着所有或贫穷或肮脏或无助或苍白的灵魂。
她对这样的街区并不陌生,她自小在这样的街区长大。
但这正是她拼命想要逃离的最重要原因,有一段时间,她甚至闻到小街上那熟悉的垃圾味道就会弯下腰去天翻地覆的呕吐。
然而,一想到程星索生死未卜,她的脚步就再急了几分,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了他,就算是地狱,她也敢跳。
转了几个弯,钻过头顶铁丝上晾着的有些暗淡的旧衣服,她终于看到了电话里描述的巷子尽头的那间小院门。
她只敲了一下门,斑驳污秽的木门就应声而开。
站在门里的人胳膊横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他的身影高大而强壮,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充满了可怕的气息,一只眼睛里满是邪恶的火焰,而另一只眼睛则是死亡的深潭。
他分明不应存在人间。
胡蓝蓝硬着头皮叫他的名字:“王一山。”
“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对付程星索?”胡蓝蓝几乎不敢相信的看着王一山。
“也不完全是,就像你看到的一样,我确实很需要钱,不过,当看到程星索现在过得这么滋润,我突然发现让他活得凄惨比有钱更让我快乐。”王一山的目光沉沉的扫过这间阴暗而潮湿的房间,声音里有着无限怨毒。
“但是你就算杀了他,你的眼睛也没有办法好起来了。而你拿到了钱就不一样,有了钱,你就会过上更好的生活……”胡蓝蓝几乎在求他。
她现在才知道眼前的男人多么的可怕,她根本无法控制他。
而星索,就在隔壁的那间小屋里关着,她刚才被允许隔着唯一的窗子看了他一眼,肮脏的小屋里侧身躺着的少年不知是死是活,但无疑是能够让她心头巨痛的那个人。
她不断的提醒着自己要理智要理智,但是她的身体却仍然在剧烈的颤抖。
“钱?”王一山突然狂笑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他抓来吗?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根本不需要你嫁入程家那么复杂,我直接抓了这小子,问他老子要钱,不要说一百万,一千万他老子也会乖乖的给,我还要你做什么?!”
胡蓝蓝的血液似乎都随着他的狂笑而凝固了。
“可是,老子现在并不想要钱……当年,他老子就是用钱打发了我老爹老娘,他们拿了程家的钱,就像牲口一样闭了嘴,开始还带着我看看医生,后来就干脆放弃了,用那笔我瞎了眼换来的钱开麻将馆,赌博,最后在我十三岁那年,他们为了一把十块钱输赢的麻将,和人起了争执,那人一刀一个,居然和杀猪一样把他们俩捅死了……你说可不可笑?”
他慢慢的逼近胡蓝蓝,粗糙而巨大的手掌狠狠的一把捏住她秀丽的下巴,令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狞笑着,把脸慢慢的凑近她,直到那只假眼完全晃动在她的瞳孔前,她惊叫一声死死闭上眼睛。
“为什么程星索就算杀了人,仍然是一朵花,而我和我的父母就是他为垫脚的土?别和我提钱,这次钱不管用了,老子要尝尝他的女人……你不是想要我放了他吗?我的要求简单得很,把老子伺候爽了,心里舒服了,我就放人,这比一百万便宜多了吧?”
“不,不不……”胡蓝蓝拼命的摇着头,她的眼泪甩在王一山的手背上,令他厌恶的加大了力道。
“你这个破鞋,还装什么纯?你不是被他老子和哥哥都上过了吗?和他也上过床了吧?我就是想尝尝让这帮有钱人疯狂乱伦的女人是什么滋味,我是不会强迫你的,十分钟内你没有考虑好,我就换个主意,看是划花他的小白脸呢,还是把我的狗叫进来给他净身……哈哈哈哈哈!”王一山恐怖的狂笑在这间小屋里来回撞击,连阳光似乎也不忍见到这肮脏的一幕,偷偷躲进了云层。
胡蓝蓝呆呆的立在墙角,她的眼泪渐渐干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她知道从现在起,她不能再发出一点声音,以免隔壁关着的程星索听到。
当她最终如同行尸一般挪动着她的脚步,慢慢的走到王一山的面前,在他铁塔般的身体前缓缓跪下时,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几天前欧锦绝望而平静的声音:“我早该明白的,带上了功利的爱情,是会遭到报应的。”
王一山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狠狠的按向自己,他用力的喘着粗气,动作凶悍而疯狂,而她的身体,已经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玩偶。
她正在遭受的,就是世界上最残酷的报应吧。
她唯愿有一天,她爱的那个人站在云端看着地狱里的她时,能够因爱之名,心生一丝原谅。
程星索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他的头还是很重很疼,好像一觉睡得太久了,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他扭头看去,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行驶的的士车里,而他身边的人正用瘦弱的胳膊紧紧的搂着他,仿佛搂着一件珍宝,力气大得令他有些不适。
红肿的眼睛,有些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色,竟然是胡蓝蓝。
他有些困惑的回想起之前的事情。
那天晚上九点多了,父母和哥哥都还没有回来,他一个人走出去买饮料。
家里有给他备的车,但他却并不常开,尤其是病后,他更喜欢这样信步的行走,何况出了别墅区再走一条街就有家24小时营业超市,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程并不太远。
但是他从超市出来后就被人一把蒙住脸塞进了车里,很快失去了知觉。
从那以后的记忆都处于空白状态。
直到再次睁开眼睛,在的士车里看到胡蓝蓝的脸。
他迅速从窗外的天色和胡蓝蓝的憔悴程度判断出距离他在超市外被袭击已经过了至少一天,甚至更久。
他温柔而坚决的将胡蓝蓝抱紧他的双臂拉开一点,转而正视着她的脸。
“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有说话,却用眼睛问她。
胡蓝蓝怔怔的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他没有异样,片刻,她终于哇的一声扑进他的怀里,她曾经有很多次在他的怀里哭泣,温柔的,委屈的,撒娇的,害怕的。
但是这一次,她的哭声里,却是满满的尖锐疼痛与苍凉绝望。
一种不详的预感在程星索的心里升了起来。
他直觉她不会告诉他真相。
程月光有些焦躁的在弟弟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星索已经失踪一天半了,虽然胡蓝蓝打来电话来要他们不要报警,说星索很快就会回来,但这只让他们全家人更加紧张和茫然。
胡蓝蓝什么时候认识了星索?她和星索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她在他和他父亲之间造成的鸿沟,原本已经让他对这个曾经的女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感和疏远感,而今,她与自己的弟弟似乎也有了某种联系,更让他焦虑不安。
这种焦虑甚至超过了对星索生命安全的担心。
与父母的感受不同,他直觉星索并没有危险,这或许是兄弟间的某种心灵感应。
但是,如果星索没有危险,他现在在哪里?
他隐隐的感到星索这次的失踪似乎关系着某个大秘密,而这个秘密一旦揭晓,就会掀起惊涛骇浪。
他却抓不到重点。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靠窗边放着的一只箱子上。
那是一只用密码锁锁住的箱子,是星索病愈后不久自购的,星索一向独立而优秀,因此并没有人会伺机窥探他的隐私,然而今天不同,程月光有了打开箱子一看的念头。
他试了几组密码,父母的生日,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星索的生日,星索上学的日子……然而他也知道这是徒劳,星索用的密码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他有些恼怒的站起身来。
就在他准备离开星索的房间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抱着姑且一试的好玩心理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虽然没有抱任何希望,但是当箱盖发出轻微的声响,即时弹开时,他仍然目瞪口呆。
密码竟然是他的生日?!
他顾不上想这其中的奥秘,迅速朝箱内看去,令他意外的是,箱内竟然只有两个本子,拿起来轻飘飘的,显然沉重来自于箱子本身。
他翻开其中一本,一页页看下去,冷汗很快湿透了他白色的衬衣,他却浑然不觉。
仿佛是为了摆脱那种窒息的感觉,良久,他有些呆滞的放下其中一本,又翻开了另一本。
这一本却看得他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父母说话的声音传上来,让程月光如同在梦里惊醒。
他有些迟疑的将两个本子放回原处,再缓缓合上了箱盖,将它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有些秘密已然揭开,而另外一些,则似乎隐藏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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