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作假是校长他们,乌子光根本一点都不知道?!”爱琳娜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脑袋砰的一下撞到了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突然发出的巨大动静令已经熟睡的温香玉和秦纯白都依稀醒来,听得温香玉在上铺哼了两声,喻颜连忙一把捂紧了爱琳娜的嘴。
两人再次喘着粗气躲回被子里。
“我想可能是这样吧,听说乌导非常正直,如果直接录用月光他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校长就找人做了假作品。”喻颜低声说。
“原来是这样……”爱琳娜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似乎砰然放下,她崇拜的乌子光并不是那种功利小人,这令她长舒了一口气,但是片刻间,她又被气愤填满了身体。
“校长也太过分了!这样欺瞒合作者,难道不怕遭报应吗?”一气愤爱琳娜就开始口不择言:“我要去告诉乌子光!他被骗了!”
“喂!”喻颜用力拧住爱琳娜的耳朵,疼得她低声尖叫:“你冷静一点!你这样会害了程月光的!他也是无辜的呀。”
“他有什么无辜的?!”爱琳娜低吼起来:“他阻止了他爸爸这样做吗?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就抢走了那么多人用尽力气去争取的机会!他和他爸爸一样都是混蛋!”
“你说什么呀!”喻颜也生气了,她虽然无法反驳爱琳娜,但心里却隐隐的感到,爱琳娜对程月光的敌意有些过分。
听出喻颜语气里的不高兴,爱琳娜也沉默了下来。
两个人窝在同一床被子里,却反常的再没有说话。
夜渐渐凉了。
早上喻颜起床的时候,惊讶的发现爱琳娜已经提前走了,平时她俩上课都是结伴而行,今天就算她起晚了一点,也没有不叫她的理由啊。
看来爱琳娜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喻颜叹了一口气,匆匆的洗漱完赶去上课。
举着一瓶旺仔牛奶边吸边小跑在林荫道上,喻颜注意到今天的学校似乎有些不同的现象,一路上看到不少同学都拿着一份报纸在议论着什么,有点像本市销量最大的〈B市晨报〉。
她突然看到白雨的身影,赶快几步追了上去,可是还没等她开口,白雨就已经将手中的报纸塞给了她,自己则飞快的朝着教学主楼的方向跑去。
一种不详的感觉从喻颜的心里升了起来。
她站住,低头看手里的报纸。
果然是〈S市晨报〉,因为新闻量大,报导独家而成为本地纸媒霸主。
而连夜赶印出来的报纸上,头条赫然是触目惊心的标题。
《是谁玩弄了乌子光?!“锦夜2”未出生即蒙尘》
喻颜一目十行的看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怎样,她相信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到了极点。
通篇报导中并没有什么事实证据,仅仅是几句“据知情人爆料”,然而那些爆料却与昨夜她讲给爱琳娜听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
是程月光也曾将这些事讲给别人听?
她摇了摇头,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这半年交往下来,她很清楚程月光虽然外表风光,其实内心是非常孤独的,他并没有什么朋友,有的只是排着队的女朋友,而面对她们,除了情话,他什么话也不会多说。
自己或许是他唯一的朋友吧?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喻颜的心里一暖,却又一酸。
那么,这件事是从她这里传出去的吗?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们俩赌气不再说话后,她摸回了自己的床上睡,后来爱琳娜有没有睡着?还是在她睡着后起过身?早上自己醒来时爱琳娜就不在宿舍,她真的是去上课了吗?
“我要去告诉乌子光!我要向媒体揭露这件丑闻!”她想起昨天晚上爱琳娜在被子里的低吼,脑袋不可控制的渐渐发疼。
她不敢那样去想,爱琳娜是她的朋友,程月光也是她的朋友。
但是,她却真的这样想了……
她突然朝着白雨刚刚跑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出所料,主教学楼前的草坪前,已经架起了几处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这时候与记者为敌并不是明智的举动,政教处和学生处的老师只能不断的赔着笑脸,而保卫处的老师则烦燥的走来走去疏散着围观学生。
白雨的身影也在其中。
喻颜还没有挤上前,就听闻前方一阵骚动,她跳起脚来一看,恰好瞄到程月光的一袭白色身影一闪,不由得暗暗叫苦。
果然程月光的出现将这次的媒体突袭引至了高潮,所有的记者都朝他涌去,把他围在当中,而相机和摄相机的镜头也纷纷对准了他。
“请问爆料者说的是事实吗?你是靠父亲的关系准备了假作品参加选拔的吗?”
“乌子光导演是不是与校方达成了协议内定了你?”
“对这件事你有什么感想?”
“请问……”
“有同学爆料说你不学无术,你怎么看?”
“……”
所有的问题都聚成了一条嘈杂的河,将程月光包围在其中,而身在这急流中的程月光,却异常的安静。
喻颜不知道该继续挤上前还是应该后退,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她突然很想哭。
这时政教处的老师似乎接到了上级指令,几个人上前将程月光围在中间,护着他欲冲出记者包围圈,看来要撤离这里。
“请先回答问题!”
“我们暂时不接受采访!”
两种声音听起来像在对吵。
“等一等。”一个温和却清楚的声音突然越过这嘈杂的人声,平息了所有的纷争。
“我不接受采访,只有几句话要说。”程月光微微抬了抬手,接过了离他最近一个记者手中的话筒,那是本地一家电视台的记者,他立刻招手令他的同事把摄像镜头对准程月光的脸。
老师们显然始料不及,一时间不知该阻止他还是任他去。
“这次《锦夜2》选拔导演助手,程锦学院是本着公开公正公平的原则和乌导合作的,但是因为我个人的私心,很想得到这个机会,所以花钱请人做了假作品交了上去,没想到真的被乌导选中,我存着侥幸心理,最后却给学校蒙羞,我个人非常惭愧,我愿意接受校方的任何处分。这个过程程锦学院和校方都完全不知情,包括我的父亲,他一度因为相信那是我自己的作品而为我高兴,是我令他失望了。对不起。”程月光微低了头,从喻颜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眼神,虽然在刚才的推掇中,他的头发稍现凌乱,但他的气质却依然从容而优雅,他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波。
他说完这几句后,就把话筒递还给了刚才的记者,伸手拨开了眼前的人群,转身朝主教学楼内走去。
记者群再次沸腾,意欲追着他而去,但这一次,程月光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不再给任何人机会,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决,很快消失在巨大的玻璃门后。
喻颜不确定他是不是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她的眼睛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眼泪濡湿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不会去恨的人,关键时刻,这个被很多人看不起的花花公子冷静的保护了这个学校,也保护了他或许一直不那么喜欢的父亲。
突然,一个红衣的身影出现在了喻颜的视线里。
“爱琳娜,你去哪里了?”她追上前一把抓住爱琳娜。
“干嘛?”爱琳娜白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明显一夜没睡。
“你……”喻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固执的抓着爱琳娜的衣袖。
“那边做什么?”爱琳娜没精打彩的扬扬下巴。
喻颜简单的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她同时观察着爱琳娜的反应。
她发现爱琳娜听完以后,居然一点也没有意外的表情。
“是这样啊……算那个家伙脑袋转得快,这种时候,他一个人担下来反而好点。”爱琳娜肯定似的点点头。
“你就一点都不同情他吗?他平时也是我们的朋友呀!”喻颜气愤。
“他不是自作自受吗?”爱琳娜反问。
“你……”喻颜不认识似的看着爱琳娜,她渐渐松开了手指:“是你去告诉记者的吧?是你吗?”
“什么?”爱琳娜一怔。
喻颜痛苦的摇着头,心里的一点点疑问终于不可控制的化成失望的质问。
“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才告诉你这件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做什么了?”爱琳娜的火气也大了起来:“喻颜你是不是脑袋长毛了?这种事本来就是他们两父子不对,让他们受点教训也好,你怎么不分是非?”
“所以你就去告诉记者?让他们丢脸,让学校蒙羞?”喻颜低喊。
“是我又怎么样?你认错我了,不知道吗?”爱琳娜转身就走。
喻颜呆呆的站在原地。
她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心里好像有一团熊熊的火在燃烧,但却不知道该烧向谁。
身后传来叫她名字的熟悉声音。
她回头间,看到白雨关切的脸。
她的眼泪再次汹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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