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爱人,相爱的人,爱惜的人,爱情里的人。
葫芦送我到家时,我已有点头晕眼花,走一步,就像踩在棉花上。
米楚她们把我丢到家里就集体闪人了,苏冽临走前回身问我用她陪吗。我冲她挥了挥手,明天是周末,该约会就去约会吧。
屋里一片寂静后,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昏昏沉沉。我喜欢黑暗,黑暗让我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就像现在,可以在黑暗里肆无忌惮地流眼泪,没人看见,就连自己,都看不见通红的双眼。
记得我第一次喝酒过敏后,陆齐铭每天都会给我送药。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女生楼下,像古时玉树临风的少年,白色的花树在他头顶静默开放,我在寝室女生的艳羡目光里走下去。
回忆里全是陆齐铭温柔地对我笑的场景,树缝里的光阴影影绰绰,铺天盖地地洒在他脸上。
那是多久前的事了?为何经年后,回忆起眼睛里会有泪水弥漫。
真希望当初从未学会过喝酒,那样,我是不是就不会失去我的白衣少年。他还会给我送药,对我微笑。
在眼泪和疲惫里,我迷糊睡着。
再醒来时,是因为反胃。我冲进卫生间,将晚上喝过的酒又悉数吐出。
打开客厅的灯,已是凌晨三点。
面对这空荡荡的房间,孤单油然而生。或许是窗外风吹来的冰冷,使我的悲伤突然来势汹汹,我突然不可抑制地想念陆齐铭。
我瘫坐在沙发上,翻出手机。
里面陆齐铭的名字排在第一位,他在我的手机里叫“爱人”。
米楚曾嘲笑我说,这称呼还真够古老的,我爸妈那一辈儿才这么叫,现在的90后都喜欢叫“哈尼”,“老公”,“亲爱的”,“宝贝”,“猪猪”。
但是我坚持存这个,一是因为开头的拼音是“a”,永远都在第一位。
二是,我喜欢“爱人”这两个字,这两个字是我觉得在爱情里最可靠的称呼。爱人,相爱的人,爱惜的人,爱情里的人。
我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想打给陆齐铭。想听到他像以往一样柔声对我说,洛施,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可是,我怕……
我从沙发上换到地板,打开电视看电视,跑到卧室倒头躺在床上,在厨房煮粥,这样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我还是妥协地选择回到沙发前,握起电话,颤抖着手不管不顾地按了拨叫。
我只是想听到陆齐铭的声音,我只是觉得孤单,我只是……有点怕。
嘟——嘟——嘟——
喂?当一个甜美的女声从另一端响起。我的心终于好像认命般坠入万丈深渊,周围有冷冷的风将我包围。我全身软绵绵地瘫软在沙发上。
我闭上眼睛,颤抖地问道,请问陆齐铭在吗?
那头张娜拉还因为昨天米楚的事记恨在心,娇笑道,他睡了,你有事跟我说吧。
麻烦让他接电话好吗?或许因为我当初的正室地位太根深蒂固,或许张娜拉根本就不忌讳我能折腾出什么事儿来。
那头过了好久,一阵窸窸窣窣后,陆齐铭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洛施?
曾经我以为,失去陆齐铭,是一件很难过的事。却并不足以难过到让我撕心裂肺。
因为,在我心底,一直都抱着这样的信念,我觉得只要我开口,陆齐铭就会像以往一样宠溺地对我说,你就喜欢瞎折腾,不要难过了,其实我心里还是喜欢你。
然后好好地回到我身边。像以前一样宠我,疼我,忍让我。
可是,如今,那头的陆齐铭只是用低低的声音对我说,洛施,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手机滑落在地,全世界轰然倒塌。
四年前的一幕如同旧电影般浮现在眼前。
女孩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男孩说,晚上要早点睡觉。
女孩说,我也不想失眠呀。失眠的感觉也好寂寞的。
男孩说,你失眠时就打电话给我,我二十四小时不关机。
从此以后,男孩说到做到。每次女孩吐着舌头说,又打给你。
男孩就会轻笑,包容地说,傻瓜,这么晚又没睡。
那个男孩是陆齐铭,女孩,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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