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彩彩是一个特不靠谱的小孩。
比方说我们刚认识那会儿,是因为两个人同时在呀呀论坛发帖叫饿。
我是因为太晚了,半夜三更,路上没人太荒凉,不敢出去买吃的。彩彩就整个一无聊,随便叫叫的。
面对论坛无人的境况,在矜持和温饱之间,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我没有任何思想挣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不顾矜持地回帖对彩彩说,不如你来接我出去吃东西,我请客。
彩彩特贱地回道,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然后我便收到彩彩的密信,他说,美女加我QQ,发个照片过来看。
他的语气轻佻浪荡,要在以前我准让他滚蛋了,但是那天我除了饿,还有寂寞,满满的像水草一样纠缠着我。
于是我也轻浮地加了他的QQ丢了张照片过去问道,怎样,值得你来接我吃饭吧?
彩彩回道,值!太值了!千寻,我觉得你长得特像我未来的女朋友!
千寻是我在论坛的名字,我看到彩彩的话笑了起来,无聊地接道,可惜名花已有主。
彩彩不信,美女说谎话一点儿都不可爱,你要是有主了,也轮不到我来接你吃饭。
我想回话跟彩彩调侃几句,但是手放在键盘上却始终敲不出那句“我真有男朋友”。是啊,有男朋友的女生怎么会半夜请别的男生吃饭?
一阵难过像水一样覆盖在心头。彩彩并不知道他的话是多么一针见血,只说,等我十分钟到。
我看到彩彩差点儿昏厥过去,我从没想过他这么年轻,他站在路灯下,身穿白色NIKE套头衫,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十八九岁的模样。更让我崩溃的是,在他身后,停着一辆宝蓝色的小尼桑闪着光。他像一个纨绔子弟似的晃动着手里的钥匙,看到我时大叫,天啊,姐姐,你发的是别人的照片吧?
我穿着家居服,拖鞋,顶着两天没洗的头发在穿戴整洁的他的面前自惭形秽。但我仗着老人家的身份,走上前去假装愤怒地踢了他一脚说,小孩,姐长得很耐看好吗!
彩彩沉默了一下,乖乖地答道,哦,明白了,需要我耐心看。
那天晚上我彻底疯了,我智商不太高,所以总被这个自称IQ高达120的小孩戏弄。但是他揶揄我时的表情又特别乖巧,害得我有气无处撒。
彩彩说,其实他本来想着泡个女朋友的,谁知道看到我这个姐姐后就幻灭了。
我鄙视他道,你还愁没女朋友?彩彩托着腮,故作忧伤地说,你不懂这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
我不理会他这个神经病,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吃烧烤。
我平生就俩爱好,其中一个就是吃烧烤。我曾对某人说,如果我们吵架,你带我去吃烧烤,我就立刻不跟你生气了。
那时,某人白了我一眼说,阮千寻你嫁个开烧烤摊儿的不就得了。
我说,你去开,我嫁你。
某人说话时的表情,耸动的眉毛,在我眼前逐渐清晰,模糊,再清晰,再模糊。像一幅沾满尘埃的水墨画。
地上的酒瓶也越来越多,我开始有些醉意了,彩彩在旁边说,姐姐,别喝了。
我却笑着冲他摇头,没有人知道,每次我一想起某人,就必定会喝得酩酊大醉。否则,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睡。
[2]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头痛欲裂。起床倒水喝,电话响了。我接起,是彩彩,他说,姐姐,你醒了吧?
我喝着水呜咽地应着。彩彩估计我清醒了,便开始在那头哇哇大叫,姐姐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男朋友了,你的酒品实在太差了!
于是,我边捏着水杯,边听彩彩叽里呱啦地告诉我我昨晚是如何的丢人,如何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如何让他载我到静水小区,站在小区门口唱歌,搞得保安最后出来赶我走。我汗颜得恨不得把水杯捏碎。心虚得企图用解释来挽回自己的淑女形象,但我刚一开口,那个……彩彩,你听姐姐解释,其实姐平时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电话那头的彩彩便干脆地打断我说,是的,姐姐,我明白,你不是个随便的人,但你随便起来不是人。
……
我愤怒地挂断电话。智商高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特别是对一个病人。呜呜,挂断电话后,我才发现,自己感冒了。鼻子堵得跟我家一年没用的水龙头一样,又加上宿醉,头晕脚软,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倒在床上,抱着笔记本上网。
我像往常一样登录呀呀论坛挂在上面,又开了QQ,换了个QQ签名,感冒了。然后开网页到处晃荡了一圈后,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梦到了某人,梦到了我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第一次吵架,我以绝食来表达自己的委屈。某人知道后,立刻回头认错,并怜惜地摸着我的头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争吵了。
梦里,某人心疼地喂粥给我吃,眼圈红红,像一只兔子。
梦外,我惊醒起身,环顾房间周围,没有任何影子。窗帘被风吹起,呼啦啦作响。枕头旁,笔记本依旧亮着。屋里的东西还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丝毫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没有人来过,某人更不可能来。
我疲惫地趴在床边,眼泪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以前某人和我吵架,我一挂签名装可怜,某人就会心甘情愿地俯首帖耳。
悦耳的门铃声打断了我对某人的痛苦回忆。
我慢腾腾地起身,拿纸巾擦了一把脸,然后穿着小兔拖鞋去开门。门外彩彩笑得一脸热烈,满头大汗的模样,我疑惑,你怎么来了。
彩彩不理会我,把手里的餐盒举到面前,然后自顾自地进了门。噼里啪啦地开始唠叨,姐姐,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啊?我刚打完球,上手机QQ看到你说感冒了,跟你说话你又没回,我猜你肯定没吃饭,所以帮你带了点儿吃的来。
彩彩坦然地走到我身边,边念叨边伸手探上我的额头,男孩手掌温热的触感让我一下子跳开来,我瞪他,你干什么?
彩彩不明就里地愣了一下,失笑道,姐姐你不是这么害羞吧,我帮你试下发烧了没?
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却嘴硬地反驳道,谁要你试了,我哪里发烧了,就鼻子堵了而已。说着我就去解饭盒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彩彩没有顺势揶揄我,而是在房间里乱转,不停地摇头,姐姐,你是个女孩子吗?天啊,姐姐,你厨房里的碗几天没洗了?哦,姐姐,你实在不适合一个人住,就算横尸街头估计都没人知道。
最后他说,姐姐,我借你卫生间洗个澡,热死了。
你干吗不回去洗?我嚼着他带来的盖浇饭,紧张地盯着他进进出出,听到他最后这句话,我终于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惊慌尖叫。
彩彩撇了撇嘴,姐姐,不要这么小气嘛。说完,他迅速地钻进了卫生间,关上门,任我在外面拍门大叫“不准用我卫生间”。
最后,我气馁地坐回桌边,怨念地吃饭,这个小孩真讨厌。如果不是他关上卫生间的门之前,朝桌上丢了一盒感冒药,我现在一定破门而入把他拎出来。
我看着桌上那盒醒目的白加黑。我又不争气地想起某人,感冒时他也喜欢给我买白加黑。
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呢?
真讨厌自己这样一副没他就要死的死样子。可是又那么无能为力。
[3]
彩彩死乞白赖地在这里洗澡,洗完澡后,他又在卫生间大叫,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上衣没拿好掉在地上了,沾满了水。
为了防止他赤背走出来,我急中生智,无奈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男士T恤丢给他。彩彩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冲我笑,姐姐,原来你真有男朋友啊。
而我,看着他的身影,定在原地。曾经,某人也是穿着这件白色T恤站在我面前对我笑的。他们的身高都是一米八,所以衣服穿在彩彩身上很合适,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重回一个月前。
那一刻,我仿佛着魔般慢慢走上前,伸手想触摸我记忆里的幻象。我没有听到客厅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开门声,只是呆呆地将手伸到彩彩的脸上。
光线从窗子里穿梭进来,定格在他湿润的头发上,剑眉星目的男孩拉住我的手笑,姐姐,你是不是想起前男友了?
我想我一定是太想太想某人了,不然不会在彩彩话音刚落的时候,突然失声痛哭,彩彩这个小孩看见我流眼泪就吓得手足无措,最后笨拙地把我揽到他的肩头上拍着我说“姐姐,不哭”。
这时,门铃响了,我擦干眼泪,去开门。
门外是许久不见的林皓辰。彩彩在屋里问,姐姐,是谁啊?
林皓辰自顾自地进了门,然后便看着刚洗过澡,头发濡湿,一脸干净明媚的彩彩。
林皓辰的眼睛在我和彩彩身上来回打量,我问他有什么事吗?
林皓辰仿佛才回过神来似的,淡淡地说,哦,我的硬盘还在你这里。
我快步走到桌边,把硬盘拿给林皓辰。回过身时,林皓辰看着我冷漠地笑,阮千寻,你可真牛啊,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替身。
我看了看他,把硬盘丢在他怀里说,你少管,快走。
当林皓辰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时,我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来,难过地抽泣。
彩彩不明就里,快步走到楼梯口扶起我说,姐姐,他就是你男朋友吗?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没有理会彩彩,只是因为林皓辰的那句话,心痛得一波又一波。
[4]
彩彩说,姐姐,你不能这样行尸走肉下去。
彩彩说,姐姐,我带你去玩,你就不会不开心了。
彩彩每天下午下课就会冲到我这里,然后把窗帘拉开,让昏暗的房间明亮起来,紧接着把我从床上拖起来丢进卫生间,拿喷雾喷在我的脸上让我清醒。然后让我打扮得精神焕发的带我去泡吧。因为那天彩彩趁我睡着的时候,顺手顺走了我家的一把钥匙,我面对他小男孩的霸道,感到无可奈何。而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又确实需要清醒和热闹,所以每天任他把我当洋娃娃一样摆布,带我到一个又一个声色场所。介绍朋友给我认识时,我从来不反抗。
面对一群十七八岁的男生女生,我仿佛又回到了刚念大一的时候,只是,没有人知道,那是我拼命忘记的时光。
彩彩为了让我生活有规律,还在每个白天下午有课的时候拼命打我电话,喊我去他们教室听课。
彩彩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对我说,姐姐,作息时间颠倒是不好的,你不吃早饭是不好的,你整天窝在家里是不好的。
我认真地听着,每次都会装不耐烦地笑他像一个老婆子一样麻烦。
熟了之后我知道彩彩是一个特别热心的人,在心理学上,其实他是有些心理缺陷的,因为他很执拗,特喜欢对周围的人付出,并且不求任何回报。彩彩周围的朋友都告诉我,他是个特别善良的男生。即使和女朋友谈分手,都会要先送人家一条施华洛世奇的项链做补偿。
我对这个评价感到相当无语,这算哪门子善良,明明是先给一颗糖,再给一巴掌,深谙厚黑之道啊。
彩彩最喜欢玩电动,是个非常好动的小孩。我一直好奇他怎么叫一个这么女气的外号,彩彩拍着我头说,姐姐,这你就不懂了。“彩彩”怎么女气了?你不觉得特帅吗?看到我的名字你没想到迷彩服吗?想到迷彩服没想到军人吗?
那时我才知道,彩彩的梦想是做一个军人。这对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小孩来说,真的是一件挺难得的事。
彩彩说,不过我爸说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让我弃商投军。
彩彩说这话时,眼睛里有淡淡的不属于他平时明媚的忧伤。我拍着他的头说,长大后,一些事总是身不得已。
彩彩听到我的话失笑,姐姐,你说话怎么总是老气横秋的。
我不理他,在他旁边跳舞机上跟他跳着玩。鉴于不是周末,又是午夜,所以电玩城的人并不多。
跳了一会儿,彩彩和他朋友就拉着我去吃消夜。城南路是酒吧街,所以附近的小吃也是凌晨三四点钟才打烊,有女生要减肥晚上只能喝粥,所以她们的男朋友面对烧烤就有些松动,最后彩彩挥挥手说,兵分两路,我陪姐姐去吃烧烤,你们去喝粥吧。
说完,彩彩就扳着我的肩拖我走,我跟彩彩打打闹闹地朝前走,经过一个路口时,我看到了林皓辰,他站在马路对面,身边站了一个娇小玲珑的女生。
林皓辰揽着女生兴致勃勃地迎面走来。红灯停,绿灯行。在我和彩彩与他擦肩而过时,我听到他轻不可闻的笑声。
[5]
我走到烧烤摊时,点了藕片、土豆、牛肉、鸡翅、茄子、扇贝、生蚝。
只要摆出来的,我无一错过。老板问几个人时,我答两个。老板脸上的笑慢慢变成了惊愕。她大概想劝我点多了,我却冲她说,再上一打酒。
彩彩从身后赶上来说,姐姐,别这么虐待自己。我提高声音,谁虐待自己,我TM就喜欢吃烧烤。彩彩不吭声了,眼里却有淡淡的怜悯。
那夜我喝了很多很多酒,吃了很多很多烧烤,吃到最后自己都要吐出来了。彩彩劝我说,姐姐,不要再吃了。
我却攀着桌子,干呕了一会儿继续朝嘴里塞。我说彩彩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有个毛病,喜欢什么,就狠命吃,吃到吐了,就再也不会喜欢了。
我曾对某人说过,我生平就两个爱好,一个是吃烧烤。另一个我一直没有告诉他,爱他,和他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吃烧烤,是不是,我也会不再爱他。
这样想着,我便吃得更毫不客气了。
彩彩说,姐姐,我觉得你比平常人多一份勇气。
我边吃东西边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很多人都怕吐,而你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停顿下来,无奈地笑着望他,彩彩,你不懂啊,有一种绝望,叫无能为力。
说完这句话,我便“哇”的一声冲到旁边的马路上,不顾路人惊讶或嫌弃的目光,惊天动地地吐了起来。
吐到近乎昏阙的时候,我就开始哭,我觉得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这么丢脸过。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想找个安静的角落,供我泪如雨下。
但是直到今天,在灯火阑珊处,我才真的哭出声来。我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仿佛要将刚刚吃过的东西和对某个人的爱,一起吐出来,哭出来,发泄出来。
我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在酒店了。看着另外一个床边,彩彩正在抱着手机打游戏。我问他几点钟了,他看到我醒了,立刻边看手机边站起身来给我倒水说,三点。
我神情呆滞地喝了口水,彩彩扑过来蹲在我面前说,姐姐,我们去捉弄我最讨厌的人好不好?
彩彩抬起头,澄澈如琉璃的眼睛期待地望着我,像一条忠厚的金毛大狗一样。我茫然地看着他,捉弄谁?
彩彩冲我“嘘”了一声,然后让我换上酒店的棉质拖鞋,拉着我出门。然后站在同楼层旁边的房间门边,轻轻地敲门,直到听到屋里有睡意惺忪的声音问,谁啊?
彩彩拉着我快速奔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开始我还莫名其妙,但是看彩彩几次这样乐此不疲,清醒之后,我也来了兴趣。像彩彩一样去敲了几次门。最后我好奇地伸出头去看隔壁开门的是谁,却和一脸不耐烦的林皓辰面面相觑。
我像一只受惊的乌龟一样立刻缩进了自己壳里,彩彩嬉笑着问我,姐姐,是不是很过瘾?
我愤怒地一把推开他,你干吗要带我来这里?你神经病啊,干吗开房在他隔壁?
彩彩没料到我会发脾气,一下子没站稳,差点儿跌倒在地上,他扶着卫生间的门把,一脸委屈地说,我只是觉得他欺负了你,所以才想报复他的。
谁要你的烂好心。我回过头,狠狠地冲彩彩发了顿脾气。
那夜我没有再待在酒店,而是迅速地洗了把脸冲到楼下打车。
[6]
第二天我叫彩彩一起吃早饭,彩彩坐在桌前低着头揉着鼻子道歉,对不起姐姐。
我拿着勺子塞到他的手里说,快喝粥。彩彩好奇地看着我问,你不生气了吗?我笑着说,是啊。我昨晚奔回家后,本来是想酝酿情绪哭一场的,但我翻箱倒柜找出某人送我的所有东西后,反而哭不出来了。我发现,我蹲在柜子前,抽了一包烟一直到天亮。
彩彩喝着粥,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是不是不爱他了?
我顿了一下,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爱情,是一个奢侈的词。
彩彩的同学听说我和彩彩是在呀呀论坛认识的,便都去玩。
他那群朋友本身属于走在哪儿都打眼的人,更何况一群人蜂拥进呀呀论坛的潮人区发照片,整个论坛差点儿没有被掀翻过来。
原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有高像素手机,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已经把我们一起出去玩的照片拍了下来,就整版整版地铺在论坛上,引得呀呀论坛的女生尖叫个不停,男生都守株待兔地等帖子更新看美女。
消失已久的管理员双木也在蠢蠢欲动,他说,一定要组织一次聚会,好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下面跟帖的人都超越了以往的在线纪录。
于是这个聚会不得不被提上议程。
彩彩和他的朋友也觉得颇好玩,都商量着要一起去聚会认识几个美女姐姐。我对这群小孩感到无奈。
彩彩问我要参加吗?我摇头说我老了,不喜欢凑热闹。
彩彩和他的朋友都怂恿我,姐姐,去嘛去嘛。我被拗得没了办法,便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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